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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 戏

  清代时,阊门内外的戏园不下十多处,可见得繁华热闹的程度。无名氏《新乐府》咏道:“金阊市里戏馆开,门前车马杂沓来。烹羊击鲤互主客,更命梨园演新剧。四围都设木阑干,阑外容人子细看。看杀人间无限戏,知否归场在何地。繁华只作如是观,收拾闲身闹中寄。”

  当时,苏州的戏园与酒宴联系在一起,苏人凡有宴请,大多去戏园,一边宴饮,一边听戏,于是梨园上班的时间也就与宴客的淡旺季配合起来。每年的五月十三日竹醉日过后,由于炎暑逼人,宴会渐少,园馆也就暂停烹炙,不再陈歌演剧,称之散班。散而复聚,称团班。团班在中元前后,择日祀神演剧,即所谓青龙戏。顾禄《清嘉录》卷七说:“迤逦秋深,增演灯戏。演戏出场,先有坐灯,彩画台阁人物故事,驾山倒海而出,锣鼓敲动,鱼龙曼衍,辉煌灯烛,一片琉璃。盖金阊戏园不下十馀处,居人有宴会,皆入戏园,为待客之便,击牲烹鲜,宾朋满座。阑外观者亦累足骈肩,俗目之为看闲戏。”

  ◎昭君和番(江苏苏州年画)

  ◎梨园神(《中国五百仙佛图典》)

  

  戏园的奢华之风,从蒋心畬《戏园》中可见一斑,咏道:

  “三面起楼下覆廊,广庭十丈台中央。鱼鳞作瓦蔽日光,长筵界画分轸疆。僮仆虎踞预守席,主客鱼贯来观场。充楼塞院簪履集,送珍行酒傭保忙。衣冠纷纭付典守,酒胡偏记皆有章。碪刀过处雨毛血,酒肉薫蒸连士商。台中奏会出优孟,座上击碟催赤壶觞。淫哇一曲众耳侧,狎昵杂陈群目张。雷同交口赞叹起,解衣侧弁号呶将。曲终人散日过午,别求市饭充饥肠。我闻奢者当示俭,惰游侈逸须提防。近来茗肆亦复贮杂戏,遂令贫窭相率耽旗枪。百日之蜡一日泽,咏歌劳苦岁有常。有司张弛宜法古,毋任举国皆若狂。”

  旧时戏曲行业总称为梨园,苏州的梨园总局设在老郎庙内。元明时期,“老郎”作为戏曲艺人对本行前辈的尊称,元人赵明道《斗鹌鹑 •名姬》套曲就说:“乐府棃园,先贤老郎,承应俳优,后进教坊。 ”清代苏州老郎庙属织造府管辖,意欲从事戏曲表演的演员,必须先到老郎庙登记署名,每遇宫中遴选伶人,也由织造府负责从登记名册中选送。老郎庙在镇抚司前,梨园弟子除平日奉祀老郎神外,老郎神诞日的祭祀活动则更为隆重,据说老郎神一年有两个诞日,六月十一日和十一月十一日。那么老郎是谁?其传说不一,明汤显祖

  《宜黄县戏神清源师庙记》说是清源妙道真君;清代则多说是唐明皇,也有说后唐庄宗、南唐后主或翼宿星君。老郎,作为戏曲艺人所奉祀的祖师,其神像大都为白面无须,头戴王帽,身穿黄袍。刘澄斋《老郎庙》称:“梨园十部调笙簧,路人走看赛老郎。老郎之神是何许,乃云李氏六叶天子唐明皇。”徐珂《清稗类钞•丧祭类》“梨园供奉之神”记道:“梨园子弟之唱昆曲者,辄奉一少年白晳冠服如王者之神为鼻祖,谓为老郎,相传即唐玄宗。殆以中秋游月宫霓裳偷谱之事,而玄宗且自称三郎,又因禅位倦勤退为上皇,而称之曰老郎,此传会之所由来也。 ”另据《汉语大词典》“梨园”条记载:“唐玄宗时,教练宫廷歌舞艺人的地方。《新唐书•礼乐志十二》:‘玄宗既知音律,又酷爱法曲,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,声有误音,帝必觉而正之,号皇帝梨园弟子。宫女数百,亦为梨园弟子,居宜春北院。 ’”唐明皇在戏曲方面确实有很高的天赋,无论是他的才华还是他的地位,作为梨园供奉的行业神,实属当之无愧。

  ◎唐明皇秋夜梧桐雨(明万历顾曲斋刻本)

  ◎鲍金花打擂台(江苏苏州年画)

  

  戏曲种类很多,苏州人最喜欢听的还是那百转千回、柔情似水的昆曲,故梨园艺人多为唱昆曲的本地人,沈朝初《忆江南》咏道:“苏州好,戏曲协宫商。院本爱看新乐谱,舞衣不数旧霓裳。昆调出吴阊。”从小生活在桃花坞的包天笑,在《钏影楼回忆录》中回忆“儿童时代的娱乐”时,首先想到的就是昆曲,其次为京剧。包天笑说,苏州当时的戏剧,以昆剧为正宗,其馀所谓京班、徽班等等,都好像野狐禅、杂牌军一般。那时苏州有一个禁令,城里只许唱昆剧,不许唱京戏,而且城内城外分了两个疆界,城里是要整肃的,不能五方杂处,城外就可以马马虎虎一点。

  包天笑十岁之前的事情,老来回忆起依然那么清晰。他说苏州的缙绅子弟,有很多都喜欢拍曲子,有时也来一个"爷台会串”(又叫做清客串),轰动城厢内外,真可称作是万人空巷。昆剧为士大夫所欣赏,从不加以禁止。京戏在苏州,却没有那种盛况,京戏大概有从上海来的,也有从其他地方来的,即所谓外江班,到苏州来打野鸡的。京戏中那些如“卖胭脂”、“卖绒花”、“打樱桃”、“打斋饭”、“小上坟”、“荡湖船”等,官厅视为淫戏,是加以禁止的。当时苏州的戏馆,城内只有一家,在郡庙前,专唱昆剧的。城外也有一家,在阊门外的普安桥,那是唱京戏的。这两家戏馆,都不是常年唱戏的,有时唱戏,或两三个月,便即停止,或另一个戏班来了,又开始演戏。袁学澜《苏州竹枝词》就说:“金阊歌舞戏园开,录曲阑干绕看台。袍笏散场锣鼓歇,明朝又换别人来。”

  ◎杨家女将征西(江苏苏州年画)

  除此,还有“曲局”与“清唱”。曲局,是人家有喜庆事,聚几位平时喜欢唱曲的人,同时会唱,以示庆祝之意,主人则备盛筵以饷客。清唱,则雇一班专门清唱的人,唱唱说说,语多发噱,称之“摊簧”。两者有所不同,就是一雅一俗而已。当时苏州还流行说书。说书分两派,一派说大书,称之为平话,只用醒木一方。所说的书,如《三国》、《水浒》、《岳传》、

  《英烈》、《金台传》之类。另一派说小书的,称之为评弹,因为它是要唱的,所以有三弦、琵琶等和之。所说的书,如《描金凤》、《珍珠塔》、《玉蜻蜓》、《白蛇传》、《三笑》之类。从前上等人家的女性,不上书场,但也并不禁止,偶有一二,大都老年妇女,男女座位,也是分开的。妇女们听书,大户人家,往往有堂会,每天到她们家里来说书。

  包天笑在文中还提到女说书,这种现象他处似乎从未见过,惟苏州有之。每于冷街僻巷处,门前贴一张字条,上写

  “某某女先生,弹唱南北小调,古今名曲”的字样。起初只是一二盲女,靠卖唱度日,随后即有非盲目之青年女子,也作此生涯。既而有更加秀丽出众的,也出现在其中。苏州人家有小喜庆的事,往往招之使来,唱唱各种小曲,妇女们喜欢听。若是盲女,从吃晚饭来,到半夜回去,不过八百文,或至一元;倘若是非盲女,则须三元左右;如为出众的女子,或令其侑酒,以至天明方散的,则须加倍还不止。惟此种女说书,绅士人家,概不请教,说是其不登大雅之堂。

  清代苏州说书已相当流行,茶馆书场就有数十家之多,阊门外湖田堂引凤园就是其中一家。无论在茶馆,还是去大户人家唱堂会,说书在苏州的大肆流行,甚至一度影响了昆曲的发展。好在 1921年,贝晋眉、张紫东、孙咏雩、徐镜清等一大批毕生致力于昆曲艺术的昆曲爱好者,假五亩园中丙房,创办了在我国戏剧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昆剧传习所,通过他们的共同努力,使昆曲流传至今,并成为苏州人的骄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