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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午节物

        如果说,赛龙舟既是祭祀仪式,又是禳灾仪式,那么端午所持有的种种节物,则都是为了除恶祛毒。如吃黄鱼,系彩丝,儿童穿虎头鞋,戴虎头帽,家中贴天师符,挂锺馗像等。范成大《吴郡志》卷二云;“重午以角黍,水团,彩索,艾花,画扇相饷。”可见宋代的一些端午节物。

       因为五月是恶月,五日是毒日,这是节物产生的主要风俗背景。虽然近古以来,恶和毒的观念,具体化为“五毒”,但在冥冥之中,仍有鬼魅魍魉时来侵犯,那就需要组合成综合的禳除力量,

 

借助的手段也多种多样,既有极具象征意义的镇宅神判,又有道教符,还有各种巫术。总之,在端午前后甚至整个五月,构筑起一道对付恶和毒的坚固防线,不但能平安地度过这个灾难四起、邪毒纷至的日子,还能保佑日后的身体健康、门户吉祥。

吴地端午节物很多,这里说的只是禳灾仪式中直接或间接与桃花坞相关的几种。如深受苏州人追捧的端午节食黄鱼,尤侗《黄鱼》诗咏道:杜陵顿顿食黄鱼,今日苏州话不虚。门客不须弹铗叹,百钱足买十斤馀。峨峨大载鲜还,月令常参四五间。物到热时宜耐冷,鱼山亦复靠冰山。鲥鱼骨鲠鲳鱼软,未若黄鱼美且丰。倘遇水晶班爵日,定当封作夏黄公。 ”黄鱼因脑中有骨如白石,故名石首鱼。此鱼能鸣,夜视有光,鳞色金黄。捕鱼人用长竹筒插入水中,听有其声,立即下网,通常一网能得千馀条。苏州人在端午节这天必买黄鱼,以祀先赏节之需。沈朝初《忆江南》咏道:苏州好,夏月食冰鲜。石首带黄荷叶裹,鲥鱼似雪柳条穿。到处接鲜船。端午节的时节菜黄鱼与莼菜做羹,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金羹玉饭。

苏州市上的石首鱼,早先鱼城就有,后来都从太仓运载而来,太仓近海,颇多海鲜。苏州人以石首鱼为时令珍品,最早可追溯至宋代,范成大《吴郡志》卷二十九记道:吴郡鱼城下水中有石首鱼,至秋化为凫,凫顶中有石。 ”“今惟海中,其味绝珍,大略如巨蟹之螯,为江海鱼中之冠。夏初则至,吴人甚珍之。以楝花时为候,谚曰:楝子花开石首来,笥中被絮舞三台。 ’言典卖冬具以买鱼也。 ”诗云:海雨江风浪作堆,时新鱼菜逐春回。荻芽抽笋河豚上,楝子花开石首来。 ”有道是荻芽抽笋河豚上,滋味鲜美真异样。老饕看见滴馋涎,买来煮熟喉咙痒。煮时切忌染埃尘,一染埃尘便毒人。莫要贪嘴勿留穷性命,竟因口福误伤身

清乾隆后期,苏州黄鱼市的场面仍然可观,晓色朦胧,担夫争到葑门外冰鲜鱼行贸贩。只见人山人海,投钱如雨,牙人秤量,忙不暇给。马元勋《葑门即事》诗云:金色黄鱼雪色鲥,贩鲜船到五更时。腥风吹出桥边市,绿贯红腮柳一枝。袁学澜也有比户符悬五毒虫,黄鱼船集葑门东之句。虽然葑门外冰鲜鱼行的黄鱼市场较为著名,然而因阊门外也有冰窑,故而桃花坞的鱼市之上也多有黄鱼出售。释宗信《续苏州竹枝词》咏道:阊关趸货众商居,十万人家富有馀。赶节冰鲜何太早,南濠四月卖鲥鱼。 ”石首鱼上市,正是楝树花开,即端午节前后,此时天已微热,虽说沿海地区宋时已经用冰来护鲜了,但运至苏城,冰已融化,石首鱼多肉败气臭,故又有忍臭吃石首之讥。据周振鹤《苏州风俗》记载,那时端午节日中饮雄黄酒,佐以石首鱼……相传是日正午,妖精现原形,难道是石首鱼难闻的味道令妖精也无法忍受,纷纷现出原形?

 

在邪毒面前,最需保护的当然是孩子,所以很多地方又称端午为孩子节、娃娃节。因为自那天起,热天就要来了,五毒蛇虫开始活跃,这会给孩子们带来患害,于是不少端午节俗活动围绕孩子来进行。范成大有《代儿童作端午贴门诗三首》咏道:围香里,明窗宴坐中。兵符不须篆,丹转药炉红。 ”“管领神仙侣,追陪山长家。往来惟意适,歌舞对年华。 ”“黍筒小费名田课,昌多浮乐圣杯。笑倩艾人看外户,北窗深处咏归来。

虎是五毒之一,但它本身威武凶猛,因此不但是服猛的象征,也成为端午禳灾的力量。于是大人编线为虎头形,系小儿胸前,以示服猛,称之老虎头。又系赤色裙,彩绣也为虎形,称之老虎兜。虎头鞋也是一种吉祥节物,同样具有驱鬼辟邪的功能,因鞋头呈虎头模样而得名,北方人称之猫头鞋。每年端午节,孩子们穿上虎头鞋,一个个显得虎头虎脑,煞是可爱。它是以中国传统民间手工艺制作的童鞋,以桃花坞手工缝制的最为著名,既有实用性,又具观赏性。虎头鞋的制作工艺较为复杂,光虎头就需用刺绣、拨花、打籽等多种针法。鞋面的颜色以红、黄为主,虎嘴、虎眉、虎鼻、虎眼

 

◎老虎鞋(传世品)

◎天师镇宅(江苏苏州年画) 馗驱鬼(江苏苏州年画)

等处,通常采用粗线条勾勒,夸张地表现虎的威猛。值得欣慰的是,如今这种手工制作的虎头鞋在桃花坞还能见到,而儿童端午戴虎头帽、穿老虎肚兜、着虎头鞋,至今仍很普遍。

另外,张天师和锺馗是端午禳灾的两大神道,他们的画像,自然是驱邪杀鬼最直观的形象,故端午禳灾仪式,就得将他们请来。张天师,即五斗米道的创始人张陵,后世道教徒称之为张道陵。东汉出现的早期道教有两支,一支是于吉所创的太平道,张角兄弟藉以组织黄巾起义,起义失败,太平道瓦解;另一支就是张陵在蜀郡所创的五斗米道,历世相传,成为道教正宗,张陵也就被推崇为祖师,得以神化。至魏晋时,遂瘭称张陵为天师,称其道为天师道。随着道教地位上升,教祖由老子而元始天尊而三清,后又有玉皇上帝和大小众仙,张天师的排名就下来了。金元以来,北方出现全真道,天师道遂改称正一道,盛行于南方。

自唐以来,他屡被朝廷册封,唐赠太师,宋封正一静应真君等,至元元贞元年(1295)加封正一冲元神化静应显佑真君,但民间仍称他为张天师。据《后汉书 ·刘焉传》记载,张陵创道时,就造作符书,以惑百姓,受其道者,都出米五斗。因此,他是符道法的始作佣者。至明清时,端午禳灾仪式采用的天师符,自然是被民间认为最正宗的符。况且关于他驱邪杀鬼的故事甚多,让他来镇摄妖怪,自然也是最合适的人选。顾禄《清嘉录》卷五引吴江、震泽《县志》说:五日,道士折红、黄色纸,画天师像,为辟恶灵符,分送檀越。

锺馗,相传是唐开元间的不第进士。关于他的由来,沈

◎金钱虎(江苏苏州年画)

括《补笔谈》卷三记吴道子画锺馗像卷首有唐人题记,其中

写道:明皇开元讲武骊山,岁翠华还宫,上不怿,因作,将

逾月,巫医殚伎,不能致良。忽一夕,梦二鬼,一大一小,其小

者衣绛犊鼻,屦一足,跣一足,悬一屦,一大筠纸扇,窃太真

紫香囊及上玉笛,绕殿而奔。其大者戴帽,衣蓝裳,袒一臂,

双足,乃捉其小者,刳其目,然后擘而啖之。上问大者曰:尔何人也? ’奏曰:臣锺馗氏,即武举不捷之进士也。誓与陛下除天下之妖孽。 ’梦觉,若顿瘳,而体益壮。 ”于是诏

画工吴道子,令其画梦中锺馗。

前人考证锺馗的来历,认为锺馗是终葵的转音,古人举

行驱疫逐鬼的大傩时,就挥动终葵,后来才落实到具体的人

物形象。本来锺馗只在新年当值,至清代,几乎所有地方都

让他兼任端午的禳灾仪式,由他来捉鬼啖鬼。苏州整个五月

家家挂锺馗像,以祛邪魅。顾禄《清嘉录》卷五引李福《锺

馗图》诗云:面目狰狞胆气粗,榴红蒲碧座悬图。仗君扫荡

么么技,免使人间鬼画符。 ”又,卢毓嵩有诗云:榴花吐焰菖

蒲碧,图画一幅生虚白。绿袍乌帽吉莫靴,知是终南山里客。

眼如点漆发如虬,唇如腥红髯如戟。看彻人间索索徒,不食

烟霞食鬼伯。何年留影在人间,处处端阳驱疠疫。呜呼!世

上罔两不胜计,灵光一睹难逃匿。仗君百千亿万身,祛鬼直

教褫鬼魄。

五月贴张天师符、挂锺馗像的风俗,各地大同小异,惟苏

州例挂于厅堂上,并且都装裱成轴,五月初一取出挂上,至六

月初一收下,待明年再挂。这往往是手绘的水墨画,称水墨

锺馗。嘉靖二年癸未(1523),五十四岁的唐寅,就于端午节

后画锺馗像于桃花庵。普通人家所挂天师符、锺馗像均出自

桃花坞刊印的木版年画,价廉物美,且色彩艳丽。苏州人家

除悬挂锺馗像之外,也有挂关帝像的,两侧则悬雷部神将画

轴,所谓神像镇宅,就风俗意义上来说,都属于驱邪祛魅。

女性们在端午前后也会制作各式各样小件,虽说意思在

于辟邪,然而丰富绚丽的手工制品,实在是一次女红的竞赛。


江淮南北,五日钗头彩胜之制,备极奇巧。凡以缯绡剪制艾叶,或攒绣人物、禽鸟、虫鱼、百兽之形,八宝群花之类,绉纱蜘蛛,绮谷凤麟,茧虎绒蛇,排草晰蜴,螳螂蝉蝎,胡芦瓜果,色色逼真。加以幡幢宝盖、绣球繁璎、钟铃百状,或贯为串,名叫豆娘。吴中则竞尚丽巧,端午节物,兰闺彩伴,各赌针神,炫异争奇,互相投赠,新制日增。有点绣荷囊,绝小,中盛雄黄,名雄黄荷包。以彩绒缠铜钱,为五色符,名袅绒铜钱。又编钱为虎头形,系小儿胸前,以示服猛。择蒜头之不分瓣者,结线网系之,名独囊网蒜,皆系于襟带间,说可以辟邪。至于贵家大族,则镂翠叶五色葵榴,钿漆折扇、真珠百索钗符、牙筒香囊、艾朵彩团巧粽之类,互相馈贻,以矜新丽。

这样的风气在明清时的桃花坞尤其盛行,它们的制作综合了绣艺、草艺、布艺、金银制作工艺等多种技艺,大都由妇人制作,这在妇女生活史上也是值得一写的。